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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那把尺子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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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溪约他碰面的饭馆距李挽澜的廉租房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饭菜的味道做得不怎么样,价格居然还敢高居不下,所以濒临倒闭。木溪选它,怕主要是看它在装修上花了些本钱,干净雅致,而且门可罗雀,没几个人。

李挽澜进饭馆小包间门的时候,木溪静静地坐着等他,桌上四菜一汤摆布整齐,她却一筷子没动,礼节无缺。

“木主管,有什么话你请说。”李挽澜一坐下就开门见山。

“饿不饿?”木溪微微笑了笑,道:“边吃边说吧,菜都上齐了。”

李挽澜愣了一下,她居然对自己挤出些许笑意,这可是在公司范围内绝对享受不到的待遇。说实话,板着脸的木溪固然冷艳,但有笑意的木溪,才叫活色生香。

饿是真的饿得不行了,李挽澜也不跟她客气,捧起饭碗就猛扒几大口米饭,又朝肉菜连下几筷,狼吞虎咽,大快朵颐。肚子饿的时候,连这饭馆不怎么样的手艺,吃起来也特别香。

相比于他,木溪吃饭就仪态万方,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像是经过严苛训练,尽善尽美。不过说起进食速度,李挽澜能把她甩开几条街。

“到底有什么话必须当面说?”李挽澜含着一嘴饭菜问木溪:“再不说我这顿饭可就快吃完啦。”

木溪放下碗筷,一双妙目盯着李挽澜看了半天,缓缓地说:“你暨州理工毕业,好歹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生,这几年在公司里勤勤恳恳,技能锻炼得也不弱。领一个月一千五百多的薪水,吃大排档、穿地摊货、住廉租房,交通基本靠公交,打车的次数屈指可数。以后要是找个女朋友,好东西你都买不起一件给人家。我就想问你,过这样的穷日子,你甘心吗?”

李挽澜咽下嘴里饭菜,默默无语,其实心底里跟采虹聊得热火朝天。

“采虹,我考考你,你说这个木大美女周末大老远来专门请我吃饭,说这些,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不清楚,反正不是你之前猜测那个意思,人家这是看你不起。”采虹毫不掩饰它的鄙视。

“我说你还真弱得可以,”李挽澜教训它:“这么明显的利诱,就差写在脸上了,你号称人工智能,居然看不明白。千万别传出去啊我提醒你,丢你们地球的脸。”

“我呸!我能看不出来?我只是在提醒你千万别想歪了,人家美女对你压根没那方面的意思。”

她有那意思也不行,李挽澜的尺子量过了,木溪虽美,仍不是他的菜。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李挽澜让采虹给他出个主意。

“再听听,不急。”

木溪以为自己一番声情并茂的说辞击中了李挽澜内心深处的无助与彷徨,引发出他自怨自艾的悲叹,所以哑口无言。她对此很满意,并不急着要李挽澜的答复,给他留下足够的时间咂摸话语中的滋味,不料这时李挽澜突然回了她一句:

“请问木主管,这关你什么事儿?”

木溪一愣,他这一句问得不近人情,带着明显的抵触,超出她之前所料。这些年她仗着自己出众的相貌身材,在商场上无往不利,频频签单,男人们为讨她欢心,都会选择顺从她的意思,李挽澜平平无奇,倒让她栽了个小跟头。

好在她也是个驰骋商场的熟手,迅速调整情绪,道:“我们都是普通人,不是那些天生高人一等的修炼者,晋升空间狭小,毕生所求,无非是抓紧机会多挣点儿钱,不说与修炼者相提并论,只想让自己能过上人该过的日子,关于这一点,你没有意见吧?”

李挽澜点头表示同意。

“我直接说,”木溪继续:“眼下有个好机会,我和我身后的团队真诚希望你能加入进来,一起发财。多的不敢说,每个月不低于三千的分红,你的收入一下子就三倍不止,吃穿用度,都可以选点好的,不用整天扣扣搜搜,活出点大男人的精神。”

“来啦来啦,”采虹连忙在李挽澜心底提醒他:“戏肉即将呈现,你听仔细了啊。”

“知道知道,你别多嘴,我们听她要让我上个什么贼船。”

他嘴里则询问木溪:“请问木主管,你说的好机会,指的什么意思?请明示。”

木溪踌躇几秒,答道:“近两个月,公司接连流了几个标,都是外地大集团大公司的业务,价值不小,你注意到没?”

“一个池州的,两个昭州的,还有一个梨州的,我知道。”李挽澜答道。

两个月四个大业务,全是李挽澜动手写的方案,写这几个方案他是实实在在下过大功夫的,图文并茂不说,许多经营思路他参考了无数的最新资料,当中就包括有大众汽车刘简中的管理模式,可谓呕心沥血。业务最终没签下咨询合同,他着实费解,按理来说是手拿把抓的,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没有细究,以为是另有高手拿出更厉害的解决方案。听木溪的口气,像是另有内情。

“几个业务,都被我们拿了。”木溪如实相告:“用的就是你写的方案,稍微改了改,报价调低了一点儿,实施团队用的也是公司里的人。”

李挽澜倒抽一口凉气,木溪及其背后团队的所作所为,是典型的恶意商业竞争,而且盗用竞争对手材料,已经构成犯罪。如果证据确凿,这一伙都得吃官司坐牢。

如此隐秘的内幕消息,木溪敢张嘴就说,要么有引他同流合污的把握,要么就有保证他守口如瓶的手段,否则绝不会把这么大个把柄交在别人手里。

“麻烦大了。”李挽澜找采虹商量。

“多大件事儿?”采虹嗤的一声,“别跟他们玩,班也别上了,专心搞那个姓左的向你推荐的游戏项目多好,何必在他们几个身上浪费时间。”

采虹说得在理,从这个角度上看,完全不用给木溪和她背后那一伙人好脸色。

“你们用我的写的方案抢客户,已经是犯罪行为;现在又来挖我给你们卖力气,这是明目张胆地要对公司下死手啊。”李挽澜放下碗筷,准备跟木溪撕破脸。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他对木溪选择的这条路暗自惋惜。

“你看不起跟我们一起干?”木溪问道。

“你想挣钱,这个没错。”李挽澜反客为主地教训她:“但丧失原则、抛弃底线的行为,你干得出来,我不行。”

李挽澜刚从暨州理工毕业就进了咨询公司就职,他从一个跑龙套的小角色,逐步成长为业界翘楚,苦头吃过不少,但当中攻坚克难的成就感,他也享受过许多。每月一千多,这份收入在景墟城已经不算微薄,公司不仅令他维持温饱,还提供了他在这个超级大都市站稳脚跟的可能,说实话,他对公司心怀感激。

而且,木溪他们一伙儿为一己私利猛挖公司墙角,动摇经营根基,一旦公司陷入危机,不知有多少人会流离失所,面临重重困境,这可是李挽澜坚决不愿看到的局面。

所以,李挽澜选择与他们针锋相对,伺机揭露真相,为此不惜鱼死网破。

如采虹所说,游戏项目大有可期,有了这条退路,李挽澜无所顾忌。

“你会吃大亏的。”木溪眼看利诱不成,开始威逼,“我背后有人,包括公司高层,今天我找你说这些,也是他们的意思。”

“这顿饭我来付账。”李挽澜凛然不惧,直接站起身,拂袖而出。

“有点儿骨气,”采虹赞道:“不愧是我亲自选定的宿主。”

李挽澜在心底里笑着答它:“知道我小时候外号叫啥?鼎鼎大名的李铁头!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那是我的真实写照。”

付过账,李挽澜又在街边买了几个大馒头,跟木溪这顿饭只能说是吃了个半饱,还要再补上几口才睡得了个安稳觉。

明天会面临怎么样的险恶局面,李挽澜现在猜测不出来。不过既然要当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势必会被势利小人针对一把。让他们来,大厅在手,天下我有,怕个!

回到廉租房,李挽澜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麻瓜大厅。

白天已经充分了解过游戏项目,也打了好久的街机,心里已经有谱,今晚这几个小时,李挽澜打算好好看看大厅矮墙上悬挂的那些宿主肖像简介,增进对他们的了解,顺便做些准备,说不定操持起游戏项目来,还得利用这些人脉资源。

顺着墙壁一幅幅肖像查看,李挽澜心里大致有了个数,这些芯片宿主果然是元庚星上的风云人物,虽然都是普通人,进不了修炼者把持的权力阶层,却牢牢掌控着整个星球的经济命脉。

这些人里最多的是从事各类产品的生产制造,大到飞机轮船,小到针头线脑,几乎全覆盖,像生产汽车的刘简中和生产手机的左家梁就是当中的重要代表。女性主要从事服装、箱包、化妆品、珠宝首饰等行业,个个成就不凡,受全球老少女性疯狂追捧。也有医疗、基建、食品、教育等行业的大咖。李挽澜对商业了解甚深,这帮芯片宿主,十有八九他都有耳闻,九州联邦里的这十几二十人,更是熟悉得不得了,只是他们长个什么样子,直到今天看过他们的肖像才得知。

从事理论研究的也有几个。李挽澜对一个拉维亚国的黑人兄弟印象深刻,他贪心不足且精力充沛,竟然身兼社会学家、心理学家、教育学家、经济学家数职,发表鸿篇巨著无数,名动天下,被拉维亚国因为国宝级大学者。李挽澜倒觉得此人最能偷懒,复制黏贴就能名利兼收,比起那些大制造商,不知省下多少功夫。

文艺界也有不少,他们抄录地球文艺作品,照搬来元庚星,大获成功,流传甚广。里边导演、剧作家、词曲作家、歌手演员都有,李挽澜对娱乐圈了解不算太多,但对他们几个的名字都还略有耳闻。

有一位芯片宿主,李挽澜站在她的肖像前驻足良久,将她的简介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迟迟不愿离去。

九州联邦歌坛小天后、三张白金唱片大奖得主、人间绝色蔺采虹。

麻瓜大厅居然选她第一张白金专辑《后来》的封面照片作为肖像,巧得很,李挽澜公司里用的电脑,桌面壁纸三年没换,选的也是这一张。

照片里的蔺采虹长发如瀑,着一身纯白如雪的长裙,神情专注地看着镜头。她的五官长得极为考究,配搭在一起,向世人展现出一幅无与伦比的精致面孔,尤其是那一对明眸,纯净如朝露,一尘不染。这张照片当中的每一毫米,几乎都在诠释着人间绝色这四个字的含义。

据说三年前的蔺采虹,当时还是昭州大学文史类专业三年级的学生,背着把吉他直奔唱片公司,在一帮文艺界老江湖老前辈面前弹唱了几首歌曲,技惊四座,一鸣惊人,公司如获至宝,当场就急着与她签订长期合约,并马上着手筹备她的首张专辑。

第一张专辑《后来》面世,她以清纯绝美的造型和娓娓动听的歌曲一举横扫唱片市场,专辑销量势如破竹,引发歌坛巨震。历时半年,销量破千万张,荣获九州联邦历史上第三个白金唱片大奖。之后一年推一张专辑,第二张破第一张的销量纪录,第三张破第二张的销量纪录,势头之猛,如日中天。

三个白金唱片大奖在手,蔺采虹大大小小的奖项更是拿到手软,每一个晚会典礼,都以能邀请到她亲临现场为荣。单论歌手的炙热程度与粉丝数量,整个九州联邦,无人敢夸自己能与她比肩。

“嗨,”李挽澜身旁响起一个分外动听的声音:“你就是那个新人?”

李挽澜转身看去,整个人顿时陷入长久的呆滞,傻乎乎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赫然是蔺采虹!

她盘着个简单的发髻,身着一袭锦绣长袍,直至脚踝,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尽数遮掩,只露出一张脸庞和一对玉手,但仅这些部分,冰肌玉骨,欺霜赛雪,就已经让李挽澜呼吸急促,方寸大乱。

她身材挺拔,身高在175厘米上下。那一身锦绣长袍花纹繁复,造型简约,笼罩在她身躯之上,飘飘欲仙,卓然不群。李挽澜见过的各色美女,小薰木溪之流,都称得上是百里挑一的极品美女,在她面前却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云想衣裳……花……”李挽澜终于能张嘴说话,却支支吾吾,磕磕绊绊,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来。

“知道啦知道啦,云想衣裳花想容,我们在想蔺采虹嘛,”蔺采虹嫣然一笑:“你也是我的铁杆粉丝?”

她这一笑不打紧,李挽澜眼里恍如百花争艳,百鸟朝凤,整个麻瓜大厅都像是霞光绽放,瞬间明亮几分。喉头咕咕咕地接连响了几声,却硬是吐不出一个字。

他心里正经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暗中隐藏的那把尺子量过,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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