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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堂的双手拿着托盘,将一盘盘热腾腾的菜肴端上桌,话题戛然而止。
比起和行西扬聊天,风擒雪显然对美食更感兴趣,她吃东西时喜欢大口大口地吃,明明是没什么味道的白面馒头,看她咬起来,却像是别有风味一般。
行西扬时不时偷瞄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脸上露出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幸福笑容。坐在他们邻桌的两个外出谋事的汉子看了,只觉得更思念远乡的妻子了。
吃饱喝足后,店家将灯笼挂上,夜色笼罩了整片大地。掌柜的亲自带着风擒雪和行西扬到了房间,并说这一楼的上等房都有小哥守着,若要热汤或是热茶之类的,只管开门叫便是。
风擒雪立即拽住掌柜的:“劳烦帮我再多添一床棉被。”
掌柜的自是点头哈腰,眯眼笑道:“好嘞,一会儿就给客官您送来!”
进屋后,风擒雪发现桌上竟摆了一小壶酒,她倒出一看,惊得叫出声来:“是绿蚁?!”
行西扬上前接过那杯酒闻了闻,点头道:“没错。”
风擒雪顿时开心地咧嘴一笑,抿了一口过后,更是兴奋得眼睛都大了一圈,“好喝!”
行西扬淡淡一笑,“汀州盛产绿蚁,你若喜欢,回去时多带些便是。”
“你要吗?”她另取了一个杯子,又斟上八分,推到行西扬面前问。
“不了。”他摇摇头。
“这酒喝起来清甜,可比茶水有味道多了。我爹常说,女孩子家小酌几杯,就当饮水了。”
“喝酒误事。”他一本正经道。
果然是书呆子。
风擒雪见他不要,自己端了一饮而尽。
稍过片刻,店小二将棉被抱了进来。行西扬接过后,铺在了床前落脚的毯子上。他自然是知道风擒雪要两床被子的意思,两人在行家都是分睡,没理由出来了能睡到一起。
“你都帮我铺好啦?”
他正要躺进去时,风擒雪提着酒壶晃荡着,一下坐在了上面。她摸了摸棉被,红着脸笑道:“果然喝了酒全身暖和多了,睡地板也一定不冷。谢啦!”
原来她早就打算自己睡地板。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将自己当一个姑娘家?行西扬抢过她手中的酒壶,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看着她沉默片刻,眼底已经有了怒意。
“不许睡地上。”他说罢,有些蛮横地拽起她的手臂,扯了一下,两下,却是扯不动她。
“干嘛?你又想害我?是不是在床上撒了奇痒粉?哼......”
她嘟起嘴,伸手要去拿一旁的酒壶。
“酒量这么差,还小酌几杯当饮水......”他气得放开她之后,直接将酒拿到窗前,开了盖子一股脑将剩下的全倒了下去。
夜风袭来,吹起风擒雪散落在额间的几缕发丝,在眼底扫来扫去,怪痒痒的。她伸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红着眼圈道:“好!我就知道,同你出来没什么好下场。”
说完后,风擒雪啪嗒一声倒在棉被上,不一会儿就将自己卷成一条毛毛虫,醉意与困意双双袭来,她就这般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行西扬关了窗,站在一旁直扶额。
若是她要和他争床,指不定他还会和她拌嘴闹一番之后,再让给她。可她却像没事人一样,直接想到的是要睡地板。
或许在她心目中,他就是一个病弱书生,而她是江湖侠客,懒得计较这一寸得失。
他越想越气!
明明他才是男人,她怎么能那么轻易,那么习惯性地就将自己排除在需要被照顾的人之外?向来府上的小姐们,都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在家中被父兄宠爱,出嫁后也要夫家好好相待。可风擒雪,她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能这般随性地对待自己。好歹也是大门派的独女啊......
气过了,行西扬反而有些莫名地心疼地眼前的女子。
“你这样,是想让我怎么办?”他长叹一声。将风擒雪连带着棉被一起抱上床,坐在床前,看着她不时低语梦呓,他忍不住伸手想在那张肉乎乎的脸上掐上一掐。
指腹接触到她柔软的肌肤,他的心漏了一拍。她的红唇微张,或许是因为饮了酒,显得色泽鲜润,似在引诱他俯身上前......
手像被砸到了般缩回空中顿住,他忍不住低骂一声:“我这是在干什么!”
“一点也不让人省心......”行西扬嘀咕了一句,靠在床沿的架子上,静默地守在风擒雪身旁。没过一会儿,看她热得翻来覆去,不一会儿就将被子踹得乱作一团,他便又拉过被子为她盖好。
如此反复两三次,折腾到了几近天明时分。
风擒雪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还是被敲门的店小二吵醒的。她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而行西扬却不知去向。
叫了热汤洗漱完毕后,风擒雪一开门便发现有个家丁守在门口,原来行西扬和行西渐早早地去拜访汀州的商户谈生意去了。
风擒雪开了窗,见底下的街道上叫卖声阵阵,往来白丁络绎不绝,心想去逛逛也无妨。
她最是喜欢看耍杂技,尤其是空中叠人和喷火的。左右穿过了两三条街道,果然在一处开阔的转角看到了一个杂耍班子。
挤进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里,正看得津津有味,天空却传来几声闷雷。不过片刻,乌云瞬间就遮蔽了原本的烈阳,天地间一下子暗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从高空中落下,叫人猝不及防,连作鸟散。班主只好抱拳相告明日同一时刻请大家再来,却连钱也来不及收。
幸好有几位好心人,递着几串铜钱送了上去,央求班主明日不要误时。
“夫人,我们快回去吧!”家丁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油纸伞,打在了风擒雪头顶,她先前完全没注意到。
“我去给个赏钱。”风擒雪刚说完,家丁便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两碎银,摊在掌心让她拿。犹豫片刻后,她抓了一块不大不小的,上前递给了班主,班主冒雨连连弓腰道谢,请风擒雪明日一定要来,把最好的位置留给她看。
她听后,只低头一笑。明日的事情,却也不知如何,不过没看到自己喜欢的,还想有少许遗憾。
回到客栈后,她倒是只裙摆上溅了些泥水,家丁身上却已湿透了。
“你好聪明,竟知道会下雨,快去换身干净衣裳吧!”风擒雪微微点头致谢。
家丁却有些不好意思,只道:“这些都是三少爷吩咐的,说若是夫人要出门,便带好银两和雨伞。尤其是银两,要多带些,小人身上还有一袋碎银都没用着呢!”
说着便将那袋银两递上。风擒雪接过银两,宽慰道:“手里剩下的那些碎银你留着吧。”
“多谢夫人!”家丁投来感激的目光,又弓腰拜了几下,才跑去换衣裳。
风擒雪盯着钱袋发了会儿呆。
她突地又想起了行西扬给她剥的柚子,那般微甜的滋味像成瘾了一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是不是,对她有点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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